关税之外的深远影响——评估世界秩序重构之下的贸易再平衡
2025/05/14



  维珍妮·梅尚纽(Virginie Maisonneuve

  安联投资全球股票投资总监

 



全球贸易再平衡时代已然来临—尽管不确定性持续存在,趋势也屡有反复,但中美之间乃至美国与全球其他地区的贸易壁垒预计中短期内将持续存在。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和贸易顾问纳瓦罗最近表示,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可能会带来6,000亿美元的收入。如果这一目标能够实现,这笔收入大致相当于美国国会目前正在讨论的减税成本。虽然对中国、欧洲和其他地区的最终关税税率仍有待确定,但迫于预算压力,特朗普政府极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加财政收入。最终的关税分配尚不明朗,但这些资金很可能大部分来自中美贸易,较少部分来自欧盟和其他贸易伙伴。而此举或将抑制整体贸易水平,使6,000亿美元目标难以达成。无论如何,2024年全球贸易总额创下的33万亿美元纪录(同比增长3.3%),在2025年恐难再现。

 

多重冲击

 

尽管新一轮贸易保护主义的中长期影响难以预料,但正在发生的贸易再平衡与全球经济的其他趋势产生共振。比如,中国正从世界工厂转型为许多领域的创新者和领导者,并构建起自主“技术生态圈”。美国的技术封锁反而可能加速这一趋势,因为中国企业会加紧提供替代方案——年初DeepSeek R1引发的热潮已掀开了这一序幕。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其最新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下调了对美国今年经济增长的预期,同时也下调了几乎所有其他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增长预期。特朗普政府近期行动的直接后果显而易见——全球经济增长将大幅放缓,经济衰退的风险显著上升。展望未来,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美国的通货膨胀可能会加剧(在该报告中,IMF预计美国今年的物价涨幅会再增加一个百分点),但由于原本出口到美国的中国商品转寻新市场,这或许会减轻对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影响。欧洲央行预计,2025年欧元区的通货膨胀将继续缓和,并在2026年和2027年接近2%的目标水平。目前,由于交易延迟或取消导致的库存增加,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抑制生产和经济增长。

 

虽然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清在世界另外两大巨头之间的贸易格局重构过程中,欧洲将朝哪个方向发展,但这种变动对欧洲的影响将是深远的。当然,在这些变化发生的同时,欧美之间的防务和安全关系也在改变,因为美国日益盛行的孤立主义正延伸到地缘政治和贸易领域。欧洲军事独立性的增强是否会伴随着其他地缘政治调整还有待观察,但欧洲与中国及其他亚洲伙伴的关系变得日益紧密的可能性显著上升。事实上,在美国近期采取行动后,欧盟委员会拒绝了与中国“脱钩”的观点,英国财政大臣等政要也对与中国保持贸易关系持乐观态度。欧洲工业生产格局面临的长期影响虽然难料,但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再平衡,或许会向新兴的科技领域倾斜。

 

全球贸易规则的颠覆也对货币市场产生了显著影响。近期,美元兑一篮子货币贬值超过5%,兑部分货币(包括欧元)的贬值幅度更为显著。美元走软将加剧美国与关税相关的通胀压力,不过,美国出口产品价格的下降有望在中期内缩小贸易逆差,这也是特朗普政府所宣称的目标之一。然而,尽管美元贬值可能会提高美国出口产品的竞争力,但全球对美国这个最大经济体失去信心,却带来了新的风险,美国国债的外国持有者可能会开始抛售这些资产,从而导致利率大幅上升,产生负面影响。此外,美联储持续承受的政治压力以及普遍存在的地缘政治不稳定因素,也使美元作为主要避险货币的未来受到质疑,因为关税、贸易竞争力以及美国日益增长的贸易逆差的不明朗融资状况,都让投资者忧心忡忡。

 

寻求韧性,管理不确定性

 

早在新冠疫情之前,我们就已经感受到世界秩序的变化,而美国的新立场将加速这一进程,并影响贸易模式和地缘政治平衡。尽管大多数国家面临10%的相对较低的关税水平,但中美贸易所受到的冲击仍将产生广泛的影响,那些表现出最强韧性的国家将在这一变革中脱颖而出。对中国而言,财政和货币刺激政策以及养老金改革无疑将有助于缓冲冲击。而对其他国家而言,保持韧性不仅需要想办法支持国内经济,还需要巧妙应对新的政治格局,避免在新一轮贸易争端中与主要参与者产生矛盾。

 

美国推动全球贸易再平衡的举措,可能会带来另一个意外后果,即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流向的转变。当货物贸易和交换成本攀升时,跨国企业将会仔细考虑投资目的地,或许会选择把就业机会带回美国或转向其他地区进行投资。由于企业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变化的影响,尤其是在当前经济增长前景不明朗、需求波动和货币稳定性面临挑战的情况下,这种转变的实现可能需要较长时间。

尽管第二届特朗普政府指出“关税规避”(tariff shopping)削弱了第一届政府部分政策的效果,但毫无疑问,其仍会试图采用类似策略来减轻影响。当然,鉴于当前的不确定性,以及几乎每天都有关于未来新关税、豁免或撤销的消息,要减轻这种影响仍然极具难度。个别企业的表现在很大程度上不仅取决于这些决策,更与各国政府能否在快速重构的世界秩序中找准自身定位密切相关。

 

本文章转载自安联投资《Beyond Tariffs》并经安联基金翻译。本文中的“我们“指安联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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